三间老屋的西边,是一间南北向的小厨房,三眼大锅灶占有了厨房多半当地。灶膛口的左手边,有一个小窗户,矮矮的,从这个小窗口可以塞柴草进来。从前,乡村都是土路,一下雨就泥泞不堪,再抱柴草进厨房,房前屋后草连天草连地的,双脚沾得跟大草鞋似的。所以,简直每家厨房的灶膛口都有这么一个小窗户,拿草便利。
人坐在灶膛口烧火煮饭,从小窗子望出去,可以正常的看到河码头边构树上红彤彤的果子和飞来吃果子的灰喜鹊。灰喜鹊飞来飞去,像一道道灰蓝色的影子穿行在绿叶间。有时分,河西的人家在秧池田里繁忙,假如母亲正巧在河滨洗涮,便会隔着河彼此打招呼,说一些家长里短。
老屋子的周围长了十几棵大泡桐树,厨房本就矮小,泡桐树又遮天蔽日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厨房光线就显得分外幽暗。灶膛口的柴草下面,有一个愈加幽暗的四方形小坑洞,那是母亲储放山芋种的当地。母亲借着小窗户透进来的光,将现已发芽的山芋一条条掏出来,狭隘空间里便充满了山芋发酵后的滋味,有点霉腐,还有点清甜。偶然,会有那么几条顽强的山芋,死活不愿发芽,所以被拣出来丢进热腾腾的灶膛里,成了咱们的零食。
灶膛口的小窗口,记载着许多偷嘴的小秘密。大人不在家的时分,小窗户用一个铁搭扣扣着,算是跟厨房门相同上了“锁”。可这难不倒咱们,只需用小树枝悄悄一挑,那小木窗就打开了。我从前从小窗口爬进厨房,偷吃香馥馥的五香萝卜干。我知道它装在一只油纸包里,放在土墙上的凹洞里。那是父亲特意骑车去临泽镇上买来,给母亲调度胃口的。那时分母亲总是喝一些浓稠的褐色药汤,那黑黢黢的东西我悄悄尝过,真是奇苦无比。母亲被苦药伤了胃口,口里也总是发苦,得吃一些甜美的东西才干有点胃口。但是甜美萝卜干究竟能有几条吃到母亲的嘴里,不得而知。有时分我会偷一块冷糯干香的锅巴饭,我不光自己悄悄吃,还偷给他人吃。我的好同伴阿香,脸儿总是蜡黄蜡黄的,她常常一整天都吃不上一顿饱饭。那时分,我还不知道“特困户”是什么概念。我让阿香站在小窗户外面等着,自己从窗户爬进厨房,然后递出去一块冷锅巴饭。我跟她隔着小窗户相对而站,吃得甜美无比……有些时分厨房里空空如也真实没什么东西可吃的,便只能捏几粒粗盐含嘴里解馋……
泡桐树的根须在松软的泥土里肆意横行,厨房地上被撑得裂开了缝,还长出了嫩白的小泡桐苗。地上一裂缝,土坯墙也开裂了。到了冬季,土墙四处漏风,厨房里冷了,灶膛里的热气就难以存留,灶火也就简单平息。烧锅的孩子放进一把稻草,小心谨慎用火叉挑起火灰“育火”,努起小嘴使劲吹,恨不得把头伸进灶膛里,一边吹一边哄:“火星子哎,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呢。”火星子也是个小馋猫,一听到吃饭,来劲了,“踏踏踏”一路“奔驰”而来,“轰”的一下,稻草着了。火热的火苗儿欢快地蹿出来,差点燎着了脑门上的头发。
腊月,家家户户蒸年糕蒸馒头,冷冰冰的冬季总算有了融融暖意。馋嘴孩子清汤寡水的日子也总算有了盼头。厨房里热气氤氲,米糕馒头香气扑鼻。灶膛里架着大柴禾段子,通红的火苗把灶壁都烧红了。那高昂的火焰,火热而温暖,日子如同原本就该这般充足而兴旺。汤罐里的水一次次欢腾,小孩子一次次东跑西颠,去告诉街坊来打开水。直到左邻右舍都打足了热水,汤罐水还一向咕嘟着。蒸完年糕的厨房温暖如春,像热火朝天的澡堂子,正合适洗澡。灶膛口被清理出澡桶巨细的空位,正对着烧得通红的灶膛,烘得人直冒汗。这是整个冬季里,孩子们洗得最完全最舒服的一次澡。
一到年末,灶膛口总是堆满了柴草,暖暖和和的。这样一个时间段,小窗户就不容易打开了,它被扎实的草捆子挡得结结实实,将冰冷的西北风挡在了外面。

